王郁揚觀點》是民調ㄉ一ㄠˋ還是民調ㄊ一ㄠˊ？

王郁揚 / 前金色力量黨主席、世衛菸草減害專家

台灣每逢選舉，民調就成了候選人和政黨搶奪話語權的工具。數字一公布，標題立刻跟上：有人「急起直追」，有人「穩定領先」，有人被說成「逆轉勝在望」。但選票開出來，選情未必照著民調新聞劇本走。

2018年台北市長選舉，選前確實有民調呈現不同結果，民進黨姚文智也曾被放進「三強鼎立」的政治敘事裡；但選舉結果是無黨籍柯文哲以41.05%當選，國民黨丁守中以40.82%緊追在後，姚文智得票17.29%。這提醒我們，民調數字並不等於最後的投票結果。

2022年台北市長選舉，同樣出現封關民調各說各話的情況。《自由時報》封關民調顯示民進黨陳時中34.8%、國民黨蔣萬安28.71%，陳時中領先；但同一時期的中廣、蓋洛普調查則是蔣萬安領先。最後，蔣萬安以42.29%當選，陳時中得票31.93%。一份民調可能準確反映特定時間、特定問法下的受訪者回答，但不能就被包裝成選舉結果的預告。

到了2026年，民調新聞愈來愈密集，也更容易被塑造對各自陣營有利的新聞內容。例如苗栗市兩份近期調查，一份由余文忠競選總部後援會委託，報導國民黨余文忠37.0%、民進黨林月琴16.3%；另一份由林月琴競選辦公室委託，標題則稱林月琴從近30個百分點的差距追到只差9個百分點。兩份調查的委託者、日期與結果都不同，讀者若只看標題，很容易誤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同一場選情的連續變化。

新北市的對照更直接：民進黨市議會黨團委託山水民調，民進黨蘇巧慧領先李四川4.6個百分點；幾天後，國民黨市議會黨團委託TVBS調查，則是國民黨李四川領先蘇巧慧6.7個百分點。基隆也有相似現象：不同委託來源公布的調查，分別強調候選人支持度、當選看好度或「一定會投票」族群，標題自然各有各的說法。

台北市的「差距縮小」新聞，則把5月與10月的調查放在一起比較：國民黨蔣萬安支持度49%、民進黨沈伯洋41%，報導稱兩人差距由28個百分點縮到8個百分點。這是一種趨勢描述，但仍須同時提醒讀者：這是不同時間的調查結果；支持度與當選看好度是不同問題；抽樣誤差也不能被省略。否則「差距縮小」很容易被讀成「已經勢均力敵」。

竹北市也有網路投票被新聞以「民調」包裝的情形。網路投票吸引多少人參與，不能取代具抽樣設計的民意調查；願意上網投票的人，不等於竹北全體選民。嘉義市目前公開的候選人支持度調查，則有不同時間、不同機構的結果，差距與未表態比例都應一併呈現。

民調本身不是問題，問題是有人把民調當成認知作戰工具，挑選有利數字放大宣傳，將抽樣誤差說成勝負已定，把不同時間、不同題目、不同方法的民調結果硬放在一起比較；也有人把支持度、看好度、政黨認同、網路投票和社群聲量混成一個「民意」。

所以我常說，選民要分清楚：這份民調是在「ㄉ一ㄠˋ」查民意，還是在「ㄊ一ㄠˊ」整認知風向？

筆者提醒選民：看到民調標題，先別急著轉傳或跟著喊「大局已定」。請先問四件事：誰委託？何時調查？怎麼抽樣？完整題目與未表態比例在哪裡？若這些資訊沒有交代清楚，單一數字就不應被當成全體選民的共同意見。

制度上，也應要求民調發布者清楚揭露委託者、出資者、調查日期、抽樣架構、訪問方式、加權方式、完整問卷與未表態比例；媒體報導則應把方法和限制放在讀者看得到的位置，避免只用「大勝」「逆轉」「追平」煽動特定族群情緒。對於網路投票、聲量分析與正式抽樣民調，也應明確標示性質，別讓不同工具披著同一件「民調」外衣。

這不是要禁止民調，而是要讓選民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。否則，2018、2022的選舉記憶還會不斷重演：選前有人拿民調宣告勝利，開票後才發現「誰沒穿褲子」。若不從制度和媒體識讀著手，2028年總統立委選舉與2030年地方九合一選舉，很多民眾還是會一次又一次被同樣的帶風向民調戲碼牽著鼻子走。